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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品寻美丨取法乎上——张六弢书法的审美取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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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三品寻美》我们今天是跟著名的张六弢老师一起聊一聊书法之美。我知道你前两期说过，你开始学的时候是逮到什么帖就写什么帖，没有自己固定的一个入门的途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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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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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算是杂路子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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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路子，绝对杂路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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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是没见过字帖，报纸上有标题那些是隶书、仿魏碑，就剪下来把它当字帖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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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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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这么一个阶段之后，在80年代中书协开始展开活动的时候，是遇到了一波春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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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的，应该是这样，就是这个时间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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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你的书体之中，尤其我们背后背景这两个，就很明显的“米苏”的风格，而且“苏”还偏多一点。那你对苏东坡的字体是怎么看的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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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张六弢书法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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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东坡更注重于古朴厚重，米芾他更奇险，书写的过程当中更痛快。随着自己学术的推移，可能在审美上会有一些小小的变化。比如说我现在就更愿意看到一些沉静的，就是像苏东坡一样非常安静，非常沉拙的、厚重的、敦厚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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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苏轼《寒食诗帖》

后来我字里行间当中，可能也有一些是以前学的碑。我在学“苏”的同时进一步关注了颜真卿，就学了颜真卿。颜真卿按照我们学“苏”的任何一个书家来说，他应该是绕不开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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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颜真卿《祭侄文稿》

颜真卿不管是楷书还是行书，他在书法史上都是非常浓重的一笔，宗师级的人物。一般都在写他的楷书，特别是早期，但是颜真卿整个书风的跨越、变化也是蛮多的。所以颜真卿的楷书我早期是写过的，写的是《自书告身帖》，黄馆长一定是知道的，墨迹本的《自书告身帖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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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颜真卿《自书告身帖》

我觉得《自书告身帖》，首先它的墨迹比较容易看得清笔法，然后它也是最能体现颜真卿结构和用笔特征的一个字帖。我觉得苏东坡在他的学术过程当中，他肯定是会关注颜真卿的。但究竟他学了没有，这个我们也不得而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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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是先从“宋四家”一直往上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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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这样的。那么刚才你说“宋四家”，那首先我是学了“宋四家”，而且也确实是在米芾这一块上面，从临帖的时间段或者取法的角度，可能更多一点。而且是先入为主的，就是一开始学的东西特别扎实，学的时间特别多，它对你今后创作和形质上的影响，是会显现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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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实米芾他的特征很明显，初学它很容易入帖，容易找到一些自信。但是要做到他的欹侧变化、刷字，那确实跟性情（有关），可能你跟他有点接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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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米芾《苕溪诗卷》（部分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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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。从米芾字的角度来看，他自己说自己“臣书刷字”，他是特别痛快的，或者是特别放开的。他字的造型又喜欢造险，跟我的性格当中可能有相近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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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米芾《蜀素帖》（部分）我觉得我自己写字也算是循规蹈矩的，但是年轻的时候接触一些新的东西，造型特别奇特的东西更愿意去接触。刚才我不是说了，就是最早的时候是没有好的字帖的。当你一下子能看到米芾好的字帖时，那是如获至宝，丢不掉的，肯定也是要不断临习，就是好像宝贝一样，所以下了很多很多功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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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实你的字体含有很多米芾线质的东西，在线条的运用、粗细变化、牵丝等等。黄庭坚是“宋四家”写草书的，因为米芾是行书的，你是写草书比较多。那黄庭坚对你的影响有多大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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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在后面的学习当中，我觉得黄庭坚对我的影响还是蛮大的，他对我的影响不亚于苏东坡。虽然我对黄庭坚的草书临摹不是很多，严格意义上我也不是一个特别善于写大草的书家或者是书法爱好者。但是我会借鉴，黄庭坚篆籀法的线质我是非常喜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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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黄庭坚《廉颇蔺相如列传》部分

他跟怀素《自叙帖》的线质还不一样，跟张旭的也不一样。我个人认为他是打破他前辈的，宋之前的一些草书家在结构上面的空间。所以我认为黄庭坚在草书空间的理解和研究上面独树一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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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人形容他“长枪大戟”或者左右特别舒展的穿插，所以在章法上显得很紧密，虽然他是很舒朗。从宋往前追，肯定是唐。唐你刚才说了对颜真卿有很深入的去研究，唐代还有哪个书家，你曾经是去学习过的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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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是80年代中期，我曾经教过学生。这学生比我小九岁，现在也差不多进入50了。这个小孩我教他是“欧体”，唐朝欧阳询。

当时其实写欧体的人不多，但是欧体特别规整，笔法上特别完美。所以为了教好他，我首先肯定要把它吃透，就写了很长时间欧体的楷书，前前后后教了他七八年。所以正儿八经从唐朝书法来说，我可能写的最多的就是欧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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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欧阳询《九成宫醴泉铭》部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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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取法乎上的话，再往上追你肯定是一直在汉碑之中到魏碑之间，都会有很深入的去临习和研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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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魏碑，也是一个机遇。以前上海有个老书家，不得不提他，胡问遂，他是沈尹默的学生。七八十年代是上海滩少年宫书法培训特别高峰的一个时期，那个时候培养了很多年轻的书家，像我们现在都耳熟能详的比如周慧珺、韩天衡老师，都是在胡问遂他们这个班级里面读过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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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胡问遂作品

那么我爸爸就喜欢胡问遂的字，觉得他的字特别厚重，特别端庄，老派的都喜欢他的字，那个时候字帖也没有，他说你就学这个吧，那我就在这个上面下了很多功夫。后来上海书法杂志上面有一篇胡问遂教学生习作的一个点评。

当时点评的作品是龙门四品当中的《始平公造像》，龙门就是魏碑书法，造像书法，有一个帖就叫《始平公造像》。那我就知道这个帖肯定是胡问遂学过的好的，那我必须学它，然后就转到魏碑上去了。那后来就写很多：《郑文公碑》、大小爨、《张黑女墓志铭》，在这个同时接触到汉魏的其他书家，包括钟繇，这条路就这样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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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始平公造像记》部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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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郑文公碑》部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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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爨宝子碑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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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爨龙颜碑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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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张黑女墓志铭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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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实是说到楷书，钟繇是王羲之的偶像。当然草书，张芝才是偶像。我们就看看眼前你的一幅近作，这幅作品碑味很浓，但是整个隶味也很重，就是把它结合成一种你自己风格的楷书。

这个作品从我看来，这么多“人”字，我头都晕了，写起来的时候都会感觉不知道怎么下手，要寻求它不一样的变化。然后这些字虽然是楷书，但是写的比较松活，墨色的变化也很多，在每个字的结构方面，轻重变化也很丰富，完全具备一种书写性，把情感抒发进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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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张六弢书法作品

孙过庭说过：“以点画为情性，使转为形质”，所以我觉得你已经达到了这么一个境界，那你给大家说一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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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理解是，既然我学了这么多魏碑，造型当中也能反映出来，那么我在写的时候，不是有意去打破，就是想往汉魏这个审美的思路里面去写，我基本上消解了所谓隶书和楷书在结构上和形质上的思考。

笔法上我更多的是以篆籀法来体现，造型上以我学习取法的魏碑，比如说大爨，这个里面都会有，“太守”的“守”，这些都是魏碑里面的，“南阳刘子骥”的“刘”，“未果，寻病终”的“寻”，都是以魏碑里面的造型出现的，我就把它稍微压扁一下，跟隶书的规则就接近起来了。

我其实也并不想表达，这个字体是隶书或者是正书。反正在我的想象当中，在艺术创作过程当中，只要能统一，能和谐，能体现出一些取法审美上的统一性，我觉得就可以了。

当然这张作品我觉得现在来看还做得很不够。首先变化上，就是刚才说的几个人，还没有做到能有些变化，在视觉上不产生干扰。第二，很多地方还不那么纯粹，还有一点生熟搭配的不够和谐。所以现在来看这些作品，我能看到问题，但我觉得能看到问题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坏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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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说明你在求学方面永远没有满足。古人说过：“生而熟，熟而生”，你现在从“熟”之中再往“生”走，“生”里面又在“熟”，反反复复在不断的提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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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展的规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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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再拿出你近作的一副对联，这个对联就跟我们上一期看过的对联不一样。那个似乎像有一种你放荡不羁的洒脱心情，这个是不是因为内容比较修养一点，你就写的比较内敛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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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张六弢近作对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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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张六弢上一期对联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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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，是这样想的，可能也是现在目前书写审美上的一种取向。你看这张字本来就是集字，这个对联的内容是集颜真卿的《争座位帖》当中的内容。这个字里面很多的造型就来自于颜真卿那个行书的造型，我没有把它这种感觉打破，就相当于在意临颜真卿的字，用对联的形式来表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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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颜真卿《争座位帖》局部

所以这张字从创造性来说，可能还不够显现出更多的创造性思考，更多的是在非常规范的颜真卿体系当中来表达它应该有的趣味，是这样的一个状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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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张六弢书法作品

如果我现在要重新写这个内容，然后忘记它是颜真卿《争座位帖》当中的一个集字对联，那我就可能会放得更开一点，还会回归到我本心上的书写。但是这里在用笔用墨上我是有点思考的，用了一些涨墨，你比如说“身体”的“身”，“贵无比”的“贵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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厚重的和疏朗的结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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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，结合，表达一个节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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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很协调，各种的统一性非常好。非常感谢张老师这期跟我们的分享，我们下次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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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谢黄馆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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